我的矿山 (组诗)

矿山,我生命的摇篮


我离开矿山以后,矿山就成了我的回忆

它让我不时地回望,不时地沉浸

后来看过许多山水,都很美

而我还觉得家乡光秃秃的矸石山让我心动

再美的山水都是风景

粗砺的太阳温暖了我的半生

那山路的高低不平,让我跌倒站起

成长的过程有山风照看着

它让矿山儿女有钢一样的骨架

遇强则强,铿锵有声

是父辈的遗传,也是

矿山给远行游子最珍贵的馈赠

到过八百米深处的人,心里有阳光

步子可能并不大,却坚定从容

矿山是我出生的摇篮

我依靠它给我的养分在江湖行走


黑白之境

这个舞台永远是黑白的背景

却不单调

风声、水声、电机声

伴火热的激情

打眼,放炮,攉煤

硝烟弥漫

井下演释日夜不变的剧情


一锹一镐打凿着岩洞

汗水开拓的是黑色的石头

有人说他们在释放光明

谈不出高大上的理想,他们说

多挖煤,让老婆孩子看到票子高兴

烫一壶酒,同班的兄弟一起喝

睡醒后一同下井,约好

谁也不能少,升井

脸上会泛起开心的笑容


在黑白之境

一个班的弟兄都是过命之交

共命运同死生

下了井,没那么多杂念

面对岩层,硬碰硬

你付足了汗水它让你释放光明

黑白之境简单,向死而生

裹一身煤屑,一口白牙对着太阳笑

勇士无畏

死神也不敢碰

阳光下的笑容


我举起相机要给你拍照

你说,等等,你要把脸擦干净

擦去煤灰,我才认出你竟是我的邻居

一条小巷碰面,还曾打过招呼

原来是黑黑的煤屑遮住了你英俊的面孔

我按动快门,你的笑容好美

漆黑的井口关不住

阳光一照面,就灿烂绽放

我放你离开

你带着你的影子向我挥手

我知道那条小巷一点也不灰暗

他走进的那间小屋也是阳光满满

筑着普通人家幸福的梦


矿 灯


它撕开黑幕,把路照亮

让我去寻找光明

在一道道岩层上凿下钢铁的吻痕

把一条条巷道记得分明

与死神擦肩

须臾不离的老伙计最重要

离了它就没了眼睛

矿灯能让死神后退三丈

八百米深处我就能掌控我的战场

驾驭乌龙

            

老矿工


煤灰把你装扮成我不认识的模样

只看脸,一群人中分不清甲乙丙丁

曾经熟视无睹,不知道

你黑黑的面孔藏了怎样的生动


想起小时候那双我眼红了许久的红皮鞋

过生日的那天你放到了我的床头

我嫌弃过的那双黑着指头的手

给了我带回了井下面包

那是你十几个小时的口粮

你没多少话语,每天入井升井

我说我要像小伙伴一样去爸爸的单位玩

你说那地方白天黑夜都一样

掌子面风冷

等倒夜班时会陪我一起晒太阳

太阳底下我们喷水看彩虹


迟了几十年我才知道

你就是我的太阳

我的身上一直包裹着你的光

你给了我七彩的梦

其实我知道你是人群中的哪一个

因为见到我,你的眼睛亮了


下意识地拧了把毛巾

我想抚平你的皱纹,如果可能

我还想把巷道擦干净

不让粉尘飞扬

不让矿工得矽肺病

不想再听到那一声声令人心碎的咳嗽